我家的老房子
我的故乡位于东北山区穆棱河畔一个叫做石磷的地方,离开故乡 的这些年,每次回到石磷矿区,总会路过我家老房子的原址,可惜老房 子早已没了踪影,如今替代它的都是空巢一般的住宅楼,除了那条蜿 蜒曲折的小河沟还一如既往地流向大河外,一切都已改变了当初的模 样,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我的原籍本是山东日照,解放初期,我的父母就随父辈“闯关东” 来此定居落户。乍一来时,我家是在石磷车站居住,后因 1965 年穆棱 河发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水,就搬迁到大河北岸了。那时还没有条件 盖新房屋,就因陋就简搭了个马架子居住,那时我大约四五岁的光景, 还有些印象,就是地下一半,地上一半的东北最典型的那种简易房屋。 直到我五六岁的时候,山东老家来了一些老乡,加上当地的亲属们共 同帮助下,才盖起了三间土坯结构的茅草屋,建造也极其简单粗糙,地 基是石头,墙体是土坯,房顶是用洋草搧成的,尽管如此,居住条件也 得到了极大改善。后来我家还在房东面盖了“土夹杆”式的仓房,又在 房西面接了一大间房屋,还曾建过一个猪圈和一个鸡窝。
当时我们村子里总共有三十多户人家,我家的房屋处在村子的前 端,对面就是生产队队部,后改为供销社,门前的道路是村里人过往的 必经之路,平时很多村里人、亲戚,包括外来贩卖东西的人都习惯到我 家坐坐,歇个脚,家里很是热闹。 房屋前是我家的菜园子,面积挺大,几纵几横,我妈妈种满了各种时令蔬菜,供全家人食用。像茄子、辣椒、黄瓜、豆角和西红柿之类 的蔬菜,随吃随摘,有的吃不完还能晒干冬天吃。杖子周围种的是向 日葵,园子中央还栽有一棵黄李子树,小时候这可是我们兄弟们唯一 能吃到的自家产的水果。每当李子成熟时,都是脱骨爆甜,口感纯正, 那可真是人间美味。 房屋的西面是从山谷中流下来的小河沟,溪水日夜不停地流向大 河,夏天我和玩伴们常常在这条河沟里抓泥鳅喂养鸡鸭。有一次我们 在河沟边捅马蜂窝玩,我的额头被愤怒的马蜂给蜇了,结果前额很快 肿胀起来,因怕被人看见我难看的样子,害得我好几天都没敢出门呢。 河沟两岸是茂密的小柳树,郁郁葱葱的像是一片竹林,天气炎热的时 候,这可是鸡鸭鹅最好的栖息处。我家西面房山头长有几棵榆树和山 丁子树,每年春季蔬菜没下来时,我妈妈就撸一些榆树钱给我们熬粥, 或包菜包子吃,甜兮兮的很可口的。特别是那棵山丁子树,一到秋季, 便挂满了红红的小果子,红红的果与绿绿的叶相映成趣,为我家增添 了一种别样的韵味。 房屋后面和东边分别是老赵家、老秦家、老胡家……都是两间或 三间的茅草房,房前屋后都有菜园子。那时我们村子里都是茅草房, 房檐下空隙较多,没什么可以玩的时候,我和玩伴们就常常上房掏鸟 窝,掏出来的麻雀长翅膀的就养着,没长翅膀的就用火烧了吃掉,感觉 总比野菜好吃多了。 我家的院子很大、很宽敞,记得在“文革”期间,梨树公社派出工 作队进驻我们村子,组织了能歌善舞的青年建立了毛泽东思想文艺宣 传队,常常在我家院子里排练表现忠于毛主席的文艺节目,如唱语录 歌、跳忠字舞,演样板戏,说忆苦思甜快板书等等,“战斗性”和“革命 性”极强。工作队的人还在我家里住过,我记得他们每天早上吃饭之 前都要面向毛主席画像背诵一段语录,那时我不懂,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家的院子可以说承载了我童年的许多欢乐,那时的我很顽皮, 常常在房子四周玩耍,闲得无聊的时候就用家里做饭的铲子、勺子、菜 刀在院子里“过家家”、弄来黄泥巴捏“泥娃娃”,童年的我就这样自娱 自乐地生活着,异常快乐。冬天,我家院子里堆积的雪像小山一样高, 我就在上面打“滑出溜”,掏雪洞,堆雪人,院子有的地方结冰时,我和 哥哥们就打“冰嘎”(陀螺),我们挥动着布条做的鞭子,使劲地抽打着 陀螺,让陀螺不停地旋转,互相比较着谁的陀螺旋转的时间长,开心的 欢笑声久久在院子里回荡……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家院子西面还有 一盘石磨,听说最初是一个山东老乡给凿刻的,平时家里就用它将玉 米磨成碴子、面粉,还能拉水磨,做豆腐、摊煎饼吃,用处很多的。可 是推磨却是我们谁都不爱干的活儿,有条件的人家可以用驴拉磨,像 我们没条件的人家就得靠人力推磨,抱着一根磨杠推着石磨转圈,直 到把要磨的粮食磨完,真的很考验人的体力和耐力。我刚学着推磨时 还感觉很新鲜,可时间一长,脑袋都转晕了,严重时还恶心,好在用我 的时候不多,不过每逢家里要推磨时,我还是尽量找借口逃避,为此我 也挨了好多骂。我家里的那盘石磨,在我的年轮里仍然转动着……
1971 年我家所在的山沟因发现了磷矿石,通过开发矿业,就建成 了磷矿,我们村子里大部分人都被招录为全民职工,每家每户都吃上 了商品粮,从此结束了原来的农耕生活。建矿后,我的四个哥哥先后 在老房子结婚成家,后又陆续搬离了家里独自生活。多年以来,我家 的老房子也曾维修过几次,但主体结构没有动过,基本还是老样子,由 于历经风雨的洗礼,已显得十分沧桑,斑驳的墙壁、灰暗的茅草、木质 的门窗、简陋的家具、温暖的火炕,都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也见证了 我们家几代人的成长与变迁。一直到 1988 年初,我结婚两个月后,便 离开了老房子,也离开了养育我二十余年的父母双亲。当我离开老房子的时刻,心情很复杂,更多的是依依不舍,看着父母站在老房子的门 口渐行渐远时,我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涌动着……不久后,父母为偿 还因我结婚欠下的债务将老房子卖掉,我家那一大片老房子便被矿上 征用盖起了几栋住宅楼,那些远去的岁月、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曾经 的欢声笑语,都随着老房子的拆迁而烟消云散。 站在老房子原址前,不由得让我感叹时光流逝,岁月无情。故乡 是我最温暖的一个港湾,老房子则是我乡愁的坐标。我漂泊的心永远 眷恋着故乡的山水和这温馨的老房子,老房子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珍贵 的回忆。